日上三竿，沈府中人心惶惶，每個人走路的速度都比平時快了三倍，所有人在擼過顏洛傾園子門口的時候都會不由自主的加快步伐。甚至有不少丫鬟心中在想表小姐為何要回來，不過也只是想想，卻沒有人敢言。

而初瑤，每日就待在自己的房間裏面，早上的時候沈雅楓回來的一趟，問了一些初瑤關於顏洛傾的事情，初瑤只說了那日在老太君面前說的話，然後勸沈雅楓也看看顏洛傾。

顏洛傾喜歡沈雅楓這件事情，若是在外面看起來那是閨女家不要了臉面，但是在沈府還真的不是什麽稀罕事，這兩人青梅竹馬，兩小無猜，從小便培養下了別人沒有的深情，想來想去，也確實不一樣，每個下人都以為，以後的女主人就是顏洛傾了。只是沒想到會半路殺出來一個初瑤而已。

這一點，沈雅楓自然更清楚。

“你這般……”

沈雅楓激動的想要去摸初瑤的手，卻被初瑤不漏痕跡的避開了，只怕現在沈雅楓早就忘了當時她是怎麽對待孫夢竹的，男人啊，他的心遠比你想的要容易改變多了。

“快些去吧，不是還要忙嗎？”

初瑤笑著道，再有三天就是除夕了，不知道這個年能不能過好。

不過，這就要看沈夫人速度了。

話說，沈夫人雖然和顏洛傾有些不對付，但是在這等大事上面倒真的是一點都沒有耽擱，當天下午，便有人說婆子已經請到了顏洛傾的房間裏面。

這等子事情，初瑤也不必出面，她也不合適，而且知道的人越少越好，除了沈夫人和顏慕山，在場的也沒有幾個。

江湖婆子做起法來可比江湖術士簡單多了，也沒有那麽多的禮節，不到兩個時辰，法事就做完了，這個過程中，沒有人接近顏洛傾的房間，包括沈夫人和顏慕山都是在西廂裏面等待。

沈夫人只覺得那婆子話不多，人看著沈穩老實，便稍許叮囑了幾句，見婆子只是點頭應著，便特意讓人包裹了一個大紅包給婆子，那婆子拿上便離開了，就好像從未來過一樣。

只是這會子，沈夫人才想起來，當初初瑤府上也有人得過這種病的事情，這倒是讓沈夫人有些意外，這從軍之人，身上戾氣中，不免會有些邪氣。

這下子，沈夫人便有些擔心起兒子來。

婆子離開不久後，顏洛傾便醒了過來，神智還是有些不清楚，不過比之昨兩天那可不是好了一星半點，再也沒有大呼小叫的喊著誰不要靠近她，甚至看顏慕山的時候，還喊了一聲哥哥，這讓沈夫人總算是放了心，可不能過年的時候再出什麽亂子了。

反倒是顏慕山心裏頭更加擔心了，這夢魘怎麽會無緣無故的來，而知道這件事情的人，只怕就只有初瑤了，這只怕還是要找個辦法好好問問的。

只是現在實在是多有不便。

顏洛傾好起來之後，初瑤只在第二日過來看了她一次，整個人已經瘦的不成樣子了，原本光滑白凈的皮膚如今也有些泛黃，嘴唇發白，看起來倒是稍微有些血色了，只怕是要好好調理一陣子了。

“聽說這次是表嫂出手相助……”

顏洛傾這會子已經能認清楚人了，看到初瑤的時候也沒有了往日的樣子，甚至有些虛弱的對著初瑤說道。

初瑤只是搖搖頭，說道：“並不是我。要算起來，真該感謝夫人和老太君，那婆子本多年不作法，是夫人特意上門求的，可初瑤倒是關系不大。”

盡量把功勞都歸給沈夫人，這事兒全都是沈夫人出的面，知道的人也就是屋裏那幾個，本來將軍府這事兒也不算體面，沈夫人倒是會做事，把這件事情給隱了下來，只是單純的找了那個婆子，也沒有說這人是初瑤推薦的，怕是顏洛傾會知道，也是因為顏慕山的告知。

“還是多謝表嫂……”

知道初瑤說的沒錯，但是顏洛傾還是連聲道謝，她都不知道這幾天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，甚至那天晚上的時候她也一點兒都想不起來了，如今想想還有些後怕，所以聽到哥哥說的時候，她就一個感覺，確實應該好好謝謝初瑤。

“好好歇著吧，若是心口難受的話，就多喝些水，切記不要喝茶，只能喝白水。”

初瑤說著，然後讓旁邊的小丫鬟都記下來，她也就沒有多多打擾，便直接走了出去，走到門口的時候，初瑤才問身後的夏柳道：“少爺是不是說今兒回來？”

“是。”

夏柳還記得昨天出去的時候，沈雅楓這般說著。

“那我們去院口兒等著吧。”

初瑤看這會兒天色也不晚，沈雅楓約莫著過不了多久便會回來用晚飯，這是昨兒說好的，多半是不會食言，初瑤也就帶著夏柳到了那後宅的院兒口等著，夏柳還尋思著今兒小姐是怎生了，居然願意討好少爺了，這可真是一門奇事。

果不其然，沒有多久沈雅楓就回來了，初瑤看著他一身絳紫色的長衫，衣冠整潔，那斜飛入鬢的眉毛讓人看起來硬挺極了，沈雅楓也確實是一個美男子，他雖然出身在沈家，但是身上著實沒有過多的銅臭味。

“怎麽在這兒等著呢？”

沈雅楓靠近初瑤，笑瞇瞇的問初瑤，還真沒有想到一回家就看見初瑤，會在這裏，那必然是在等自己咯。

“約莫著你快回來了，便就在這兒等著了。”

初瑤嘴角微微帶著一些笑容，輕松的作了個禮，低下頭的時候因為沈雅楓靠的太近而聞到了他身上的脂粉味，這味道初瑤一點都不陌生，不是她的味道，也不是孫夢竹的味道，而是青樓裏面的味道。

從前初瑤不明白，只是前世嫁給沈雅楓之後，沈雅楓日日帶著一身味道回來，初瑤最終知道的時候，也是不敢相信，不過到最後，卻也明白了，男人，你要讓他為你潔身自好，那是不可能的。

家中的小妾掉了孩子，青梅竹馬的表妹生了病，但是這個男人依然能夠抽出時間去青樓尋歡，也就能明白他是個如何的人了。

還沒等初瑤說話，那邊就有人走了過來，初瑤轉過頭去，就看見孫夢竹穿著一身素白的衣裳，後面只跟著一個丫鬟，一路走一路抹眼淚，那模樣可真是連林妹妹看了都心疼。

循著初瑤的目光，沈雅楓也跟著看過去，就看見孫夢竹步子走的滿極了，一步一步的朝著自個兒的方向走過來，那路上也是沒停頓的，只是一直在抹眼淚，走路都未擡頭，眼看就要被腳下的石子絆倒，若不是身後丫鬟扶的快，只怕是要摔了。

這看的沈雅楓一驚，立馬便上前攙扶了她一把，道：“怎的走路都不看路的。”

可真是他的貴妾啊，讓他這麽擔心。

初瑤挑眉，看著孫夢竹擡起頭來，看到沈雅楓的時候眼淚奪眶而出，然後一頭紮進沈雅楓的懷抱裏道：“夫君……夫君……我們的孩子……”

這才過了沒幾天，孫夢竹當然不會忘記自己那個孩子走的有多麽冤枉，只是沈府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，讓孫夢竹沒有找到可以訴苦的地方，這幾日又是刺客，又是夢魘，這府中哪裏不是人心惶惶，如今看見沈雅楓，那是再也不松手。

因為那個孩子，沈雅楓心中也有些難過，好歹是自己的骨肉，說不難受那自然是不可能的，只是沒有想到，事情最後居然會發展成這個樣子，這是誰也沒有想到的，而此時，在沈雅楓的心裏面，是完全沒有想過初瑤的立場的。

這就是初瑤為何會對沈雅楓一點情分都沒有，沈雅楓重利，自私，凡是自然是先看對自己有利的事情，曾經初瑤後面還有哈歐泰的時候，沈雅楓雖然不喜歡她的逆來順受，但是也會忍耐。一旦初瑤的背後沒有了人，那麽沈雅楓再也沒有站在初瑤這一邊過，最後會選擇孫夢竹，也不過是因為那個時候，沒有一個人和孫夢竹鬥到最後罷了。

“不哭了，不哭了，乖。”

他抱著孫夢竹，一下一下的在初瑤的面前幫她順氣，完全已經忘記了還在身後的初瑤。

他向來只能看到眼前的人，這倒也不足為奇。

“嗯。”

好不容易從沈雅楓的懷裏面擡起頭來，孫夢竹這才一個“不小心”看到了初瑤，她的樣子看起來驚恐壞了，一下子就跪下了，跪在初瑤的面前道：“奴婢之前沒有看到姐姐在這裏，還請姐姐不要生奴婢的氣，奴婢只不過是看見夫君所以想起了……那個孩子……”

嘖嘖嘖，她這番話說的，好像初瑤是個妒婦似的，可真夠讓人聽著不舒服的，連沈雅楓看著初瑤的眼神也有些不一樣了，尤其是在孫夢竹跪下的時候，好像就是初瑤逼著孫夢竹跪下的一樣。

“你起來。”

沈雅楓皺著眉頭，拉這孫夢竹的胳膊說道。

“奴婢不能起來，姐姐還在生氣。”

孫夢竹一句話，又把矛頭對準了初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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